我刻了一枚翡翠朱文闲章,印文只有三个字:庐陵王。
当印石在手中转动,金刚砂磨头划过翡翠细腻而坚硬的质地,我仿佛不是在篆刻一枚闲章,而是在重启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。有关故乡,有关流放,有关一个被大山囚禁却又被大山守护的地方。




一、四十五位帝王将相,与一个小城的宿命
在古楚地西北的群山深处,有一个小小的县。它的名字几经更迭——房陵郡、房州、房县。在中国浩如烟海的行政版图上,它籍籍无名,甚至许多人都从未听过它的名字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郡县,在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里,竟生活过四十五位帝王将相。
从战国赵幽缪王,到秦始皇时期的吕不韦家族;从隋文帝太子杨勇,到大唐的庐陵王李显……他们不是来巡视,不是来游玩,而是被流放。自秦朝以来,房陵便成了帝王将相专属的流放之地。一个“帝王流放之都”,这在中国历史上,几乎是个绝无仅有的存在。
为什么是房州?
翻开地图,答案一目了然。房州“纵横千里、山林四塞”,没有一座名山,却被中国两大山系——大巴山和秦岭错峰相抱。两大山系在这里交汇、挤压、折叠,形成了一道几乎与世隔绝的天然屏障。再往南,便是至今仍为原始森林的神农架——那是连野兽都难以穿越的秘境。
进不来,出不去。对于统治者而言,这是绝佳的桎梏;对于被流放的帝王而言,这是梦里失魂之地;但对于生于斯、长于斯的我而言,这却是我魂牵梦系的故乡。
二、庐陵王:从囚徒到皇帝,只有一条山路的距离
在所有流放者中,最传奇的当属唐中宗李显。
他是唐高宗与武则天的儿子,曾登基为帝,却因一句意气之言,被亲生母亲武则天废为庐陵王,押送房州。从长安到房州,不过三百多公里,却是一个帝王从云端跌入尘埃的距离。
在房州的十四年里,李显每日心惊胆战。每当朝廷的使者从山外而来,他都以为是母亲派来赐死的。他曾无数次想自杀,是妻子韦氏一次次拉住他,陪他熬过漫漫长夜。
那时的李显一定无数次站在房州的山坡上,望着层峦叠嶂的大巴山和秦岭,绝望地想过:我还能活着走出去吗?
他没有想到,十四年后,他真的走了出去。他被秘密接回洛阳,复立为太子,最终通过神龙政变重登帝位。
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从流放地活着走出来、并且再次当上皇帝的人。
这条路,他走得太苦太长。
三、翡翠闲章:把故乡刻进石头里
我为什么要刻“庐陵王”这枚闲章?
不是因为向往帝王权柄,而是因为庐陵王这三个字,早已和我的故乡融为一体。它不再是某个皇帝的封号,而是一种故乡的隐喻——那片被两座大山紧紧环抱的土地,那片送走了无数失意者、又接纳了无数归人的土地,就是我的“庐陵”。
我选了一枚翡翠印材。翡翠质地坚硬,却又细腻温润,正如故乡对我的脾性——外表粗砺,内里柔肠。刻的是朱文,线条苍劲古朴,印面只有2.5厘米见方,却仿佛装下了整座大巴山和秦岭。
这既是一枚翡翠印章,也可以当作翡翠吊坠佩戴。穿一根绳,挂在胸前,印面贴着心口。每当低头,仿佛就能嗅到故乡房县黄酒的醇香,看到神农架的云海,听到当年庐陵王在山风中叹息的声音。
印章篆刻这门技艺,最讲究“分朱布白”。方寸之间,疏可走马,密不透风。刻到“王”字最后一横时,我停了刀。忽然想到:房州的地形,不也是一枚天然的印章吗?纵横千里的群山是朱文,四塞的山林是边栏,而那个被山川困守又护佑的小小盆地,就是印面上最深的笔画。
四、故乡,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
有人问我:一个流放之地,有什么值得魂牵梦萦的?
我说:你不懂。对于被发配的人来说,这里是牢笼;但对于生于斯的人而言,这四周的大山却是屏障。神农架的原始森林是我们的后院,大巴山的清泉是我们的茶汤,秦岭的风吹过房县的木耳棚,酿黄酒的糯米在陶缸里静静发酵——这些不是他乡而是故乡。
帝王将相的悲欢离合,不过是这片土地漫长历史的几页注脚。真正让这片土地鲜活的,是世世代代在山间耕作、在河谷酿酒的普通人。
我刻这枚“庐陵王”翡翠闲章,不为怀古,不为附庸风雅。只是想用一块坚硬的石头,记录一个柔软的地方。每当看到它,我就知道:无论我走到哪里,那个被大巴山和秦岭错峰相抱的小城,永远是我出发的地方。
后记:此印选用天然翡翠,朱文篆刻,可作印章,亦可配绳为翡翠吊坠。若有同好欲定制翡翠印章或交流印章篆刻心得,欢迎与我联系。愿每一枚印章,都能承载一个人最深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