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清代篆刻史上,如果說丁敬是浙派的開山鼻祖,蔣仁、黃易、奚岡是前四家的中堅,陳豫鍾、陳鴻壽是後四家的開篇,那麼趙之琛便是西泠後四家中的集大成者。他師出名門,博採眾長,將浙派篆刻推向了技法上的巔峰。他一生刻印以萬計,是西泠八家中作品最多、影響最廣的一位。他就是趙之琛——浙派篆刻的集大成者。
一、師出名門的錢塘才子
趙之琛,字次閑,號獻父、獻甫,又號寶月山人、穆生,齋號補羅迦室、漢瓦當硯齋,清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生於浙江錢塘(今杭州)。他的出身與前幾位浙派大師不同——他並非布衣,而是出身於一個與浙派有著深厚淵源的金石世家。

趙之深畫像及期作品
趙之琛的祖父趙賢、父親趙典,都與浙派宗師丁敬、陳豫鍾等人交往密切。趙賢與丁敬訂交,趙典則與陳豫鍾有深厚友誼。在這樣的家學薰陶下,趙之琛自幼便接觸金石篆刻,耳濡目染,早早走上了藝術之路。他後來拜入陳豫鍾門下,成為陳豫鍾的入室弟子。陳豫鍾對這位天資聰穎的弟子頗為器重,傾囊相授。
更為難得的是,趙之琛不僅師從陳豫鍾,還廣泛取法黃易、奚岡、陳鴻壽等前輩,博採眾家之長。他在篆刻技法上可謂集浙派之大成。他曾為大學者阮元摹刊鐘鼎款識,故精通大篆,其大篆書捨棄形貌獨取神理,用渾厚嚴整的筆法表現,筆墨自然生動。
二、布衣終身的藝術生涯
趙之琛一生未入仕途,以金石書畫自給自足,布衣而終。他精研金石文字及考據之學,阮元所著《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》中的古器銘文,多半出自他的手摹。他工詩文,善山水、花卉,山水師法黃公望、倪瓚,風格蕭疏幽淡;花卉筆意瀟灑,設色清雅。晚年他篤信佛學,常寫佛像,為各地居士、叢林所寶,齋號「補羅迦室」即與佛教有關。

趙之琛「補羅迦室」朱文印
趙之琛性格沉靜,平日足不出戶,潛心書畫篆刻。他勤於奏刀,一生刻印以萬計,是西泠八家中作品最多的一位。他七十二歲去世,但存留七十歲、七十一二歲的印作亦不在少數,足見終老刀耕不輟。他的創作態度認真,作品多且精美,流傳甚廣,聲名遠播。
三、章法純正的藝術特色
趙之琛的篆刻,章法平穩妥帖,極盡分朱布白之能事。他的作品章法純正,結字洗練,刀法挺勁,自然秀美。他對漢印的取法,不局限於常見的滿白文和勻滿布局,而是善於在平穩中求變化,在嚴整中見靈動。好友郭麐曾評價他:「秋堂貴綿密,曼生跌宕自喜……次閑既服習師說,而筆意於曼生為近,天機所到,逸趣橫生,故能通兩家之驛而兼有其美。」這段話可謂知己之言——陳豫鐘以綿密取勝,陳鴻壽以跌宕自喜,而趙之琛則兼有二者之長,以巧見稱。
在篆法上,趙之琛用字結構秀美,善於應變。他對丁敬的仿古璽朱文印有所發展,尤以「長腳篆」入印,線條舒展流暢,極具裝飾之美。此外,中年以後他還以「切玉法」為特色,筆畫纖細方折,頗有情趣。
四、刀法精熟的技藝巔峰
趙之琛的刀法以切刀為主,爽朗挺拔、嫻熟精能,以巧取勝。他的用刀技法可謂浙派諸家中最為純熟者——線條富有起伏變化,整體呈現出生氣勃勃的藝術效果。他的印章邊款則別具一格,字體隸行結合,下刀生辣,線劃挺勁。所刻行楷書邊款尤為精緻,文辭雋永,字體縱長,略取斜勢,用刀生辣清勁,富於金石趣味,至今仍是後學效仿的典範。
趙之琛的刀法雖然精熟,但後人對此評價不一。讚之者稱其「刀法精熟,以巧取勝」;貶之者則認為他的晚年印作已多顯習氣,風格趨於程式化,有「燕尾鶴膝」之譏。客觀來說,這與他一生刻印數量龐大、應酬之作難免有關,但不可否認,他在技法上將浙派推向了最為成熟的階段。
五、傳世名作的藝術魅力
趙之琛存世作品極多,以下數方堪稱其代表作。
「補羅迦室」是他最具代表性的自用印之一。此印章法、篆法、刀法均極講究,如其中「羅」字的下左偏旁和「迦」字的走之旁,簡而代繁,既是浙派的典型結構法,又見其用心之謹慎。
「金石千秋」一方,現藏於故宮博物院。此印為朱文,右上起順讀「金石千秋」四字,邊款陰刻「趙之琛擬漢」。印面寬邊欄,鐵線朱文筆劃硬折,愈顯金石凌凌之氣。邊款以行楷書為之,筆畫生辣細勁,可謂書印雙絕。

趙之琛「金石千秋」朱文印
「薔薇一研雨催詩」是趙之琛仿漢白文印的代表作。此印七字分三行排列,布局錯落有致,篆法取法漢印,筆畫粗重,線條挺拔,極具漢印神韻。

趙之琛「薔薇一研雨催詩」白文印
晚年的作品如「自憐無舊業,不敢恥微官」、「寶松閣」、「嗜好與欲殊酸鹹」等,疏朗拙朴,古穆高妙,用刀縱心所欲,堪稱爐火純青之作。這些作品選擇以漢鑿印、漢玉印作為追求「有個性的漢印」的突破口,創作出最富個人特色、成就也最卓越的作品。

趙之琛「自憐無舊業,不敢恥微官」印
六、浙派集大成者的歷史地位
趙之琛是浙派篆刻的代表人物,繼「西泠四家」(丁敬、蔣仁、黃易、奚岡)之後,入列「西泠後四家」(陳豫鍾、陳鴻壽、趙之琛、錢松),前後四家合稱「西泠八家」。他是陳豫鍾的弟子,又取黃易、奚岡、陳鴻壽三家之長,在篆刻技法上可謂集浙派之大成。
在嘉慶後期到道光年間,距丁敬去世已七八十年,前四家的真譜已難覓見,時人後學唯陳鴻壽、趙之琛是崇,將他們的作品奉為學習浙派的門徑。陳鴻壽比趙之琛早去世三十年,趙之琛的影響自然更大。這影響不僅在浙江本土,而且擴展到整個印壇。魏錫曾曾針對當時徽派的狀況感嘆:「無怪皖人知有陳、趙,不知其他。」
然而,趙之琛的歷史地位也充滿了爭議。趙之謙曾批評他「變本加厲……而古法絕矣」,認為浙派到了趙之琛手中已經走向了衰亡。但亦有論者盛讚「嘉道以來學浙派者以次閑為第一人」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,恰恰說明了趙之琛在篆刻史上的特殊地位——他是浙派技法的集大成者,也是浙派走向程式化的標誌性人物。
七、晚年的佛學與傳承
趙之琛晚年篤信佛學,常寫佛像,齋號「補羅迦室」即源自佛教。他曾刻「真實不虛」一印,邊款鐫刻整篇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,可見其對佛教的虔誠。他還為僧達受刻「佛弟子」、「俠骨禪心」等方章,這些佛教題材的印章,為浙派篆刻注入了新的文化內涵。
咸豐二年(1852年),趙之琛去世,享年七十二歲。他的弟子江尊能傳其衣缽,高絡園曾輯拓《次閑高氏印存》及《高氏趙印徵存》。他的篆刻作品被輯為《補羅迦室印譜》傳世,有多種版本流傳,其中道光間王景南所輯《補羅迦室印譜初集二集》收印七百三十餘方,是研究趙之琛篆刻藝術的重要資料。
回望清代印學史,趙之琛的身影格外鮮明。他是西泠後四家中的集大成者,是浙派技法最為純熟的標誌性人物。他以章法純正、刀法精熟的藝術風格,為浙派篆刻寫下了最為成熟的一頁。儘管後人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,但沒有人能夠否認他在篆刻史上的重要地位。
正如好友郭麐所說——「天機所到,逸趣橫生。」趙之琛用他的一生,將浙派篆刻推向了技法的巔峰,為後世留下了取之不盡的藝術寶藏。今天,當我們欣賞那些章法純正、刀法精熟的趙之琛印章時,彷彿還能看見那位錢塘才子,在補羅迦室中靜靜奏刀,一刀一劃,傾注著他對藝術的無限熱愛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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